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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蒙在被褥中,再一次感受到那股怦然心動的體溫貼著冰涼的身體穿透皮膚溫暖著每一寸血肉,直到雲瀟笑咯咯的掀開被角,一手拖著臉頰,一手毫不客氣的捏著他的鼻子陰陽怪氣的問道:“你怎麼偷偷溜進來的?這裡可是浮世嶼後方的蒼穹樹海,連我都是第一次來,可你竟然無聲無息的穿過蒼木和鳳闕跑進來了,一定是有人帶你進來的吧,是誰膽子這麼大敢違規,我要罰他了。”

她眉飛色舞的開著玩笑,蕭千夜趕緊低頭避開那束火熱的目光,他從床榻上逃命一般跳起來,站在一旁的角落裡拘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雲瀟憋著笑湊過去,貼著他的脖子用力嗅了嗅,眨眼:“是飛鳶的味道,咦,你們認識嗎?飛鳶可不像是會違規的人,你給了他什麼好處?”

“冇有……”他低聲回答,隻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心跳加速的地方,但他才準備推門,雲瀟踮著腳用身體攔在中間,歪著頭指了指門外,小聲提醒:“你現在出去就會和阿琅撞個正著,阿琅可不喜歡上天界的人,我知道你很厲害想走冇人攔得住,可我不想你們起衝突,所以你就在這呆一會,等他走了我送你出去,好不好?”

說完她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對他拱了拱手,蕭千夜僵硬的看著她,這種如出一轍的哀求他見過無數次,每次都能讓他將所有的話硬生生吞回去,隻會乖乖點頭。

果然下一秒她就樂嗬嗬的坐回床上,好奇的將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自言自語的嘀咕:“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上天界找了浮世嶼很多年,你們有一種名為‘點蒼穹’的法術,據說隻要在踏足過的流島留下那種法術,之後就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清楚的瞭解到上麵發生的一切,不論是人是獸,隻要是活著的一切生物都能被隨時掌控,是這樣的吧?”

他下意識的點頭,雲瀟一下子又從床上跳回了他的身邊,眉頭皺成一團緊貼著他的鼻尖問道:“你該不會是偷偷進來用那種法術的吧?”

“我不會那種東西。”他往後躲了一下,整個身體都靠在牆上,雲瀟繼續往前緊湊過去,就是要緊緊挨著他憋著笑挑逗道,“你騙人,點蒼穹之術是上天界統治流島的根本,你怎麼可能不會?”

他被問的啞口無言,在去往終焉之境前,他確實對上天界的法術一知半解,加上受限於自身對靈力生疏的控製,在這方麵始終差強人意,但自從在終焉之境以凝時之術汲取力量之後,他唯一的短板也不複存在,眼下他該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凝時之術的弊端顯露之前,將所有的隱患一一剷除。

想到這裡,蕭千夜低頭緊握著掌心,古塵在間隙裡保持著安靜,帝仲也一直沉默不語,似乎是在包容寵溺著他,讓他莫名其妙的在這種地方乾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哈哈,你臉紅了,果然剛纔是騙我的吧?”雲瀟倒是冇有察覺到這短短數秒之間對方心底複雜的情緒變化,她的手從鼻尖鬆開,摸了摸蕭千夜的臉頰,微微一驚觸電般的收了回去,她嚥了一口沫,似乎有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讓她呆呆望著自己的指尖發了一會呆,然後又認真的深吸一口氣,重新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最後才低呼道,“你身上好冷啊,怎麼這麼冰,生病了嗎?”

冇等他想好該怎麼解釋,雲瀟樂嗬嗬的抱起了桌上那盞燈用火焰點燃,提著燈在蕭千夜麵前晃了晃:“這樣會好一點吧。”

他平定的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崑崙山巔那個抱著小夜燈裝鬼嚇唬他的小姑娘,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他一笑,雲瀟驚訝的瞪大眼睛:“你笑了,第一次見麵你就板著張臉不理我,跟個冰雕一樣讓人討厭。”

“我冇有不理你……”他下意識的反駁,又立刻抿緊嘴唇挪開目光,雲瀟冷哼一聲,罵道,“我都自報家門了,你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小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回答,不知為何覺得胸口有些隱隱作痛,雲瀟耐心的等了好一會,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眉毛一挑,明亮的大眼睛閃出火光,不甘心的抱著燈黏過來,嘿嘿壞笑了兩聲:“你真不可愛,既然不想告訴我名字,又不願意和我說話,你為什麼要偷偷跟著我呀,難道是被我迷住,愛上了我,又放不下自己上天界的身份,所以才這麼不坦率嗎?”

他抬起頭,撞見那雙會笑的眼睛,雲瀟幾乎整個身體都要掛在他的身上,樂嗬嗬的說道:“看我做什麼?我好看嗎?”

這樣不害臊的問題,從她口中一秒不帶猶豫的問出來,反而讓蕭千夜在同時紅了臉,僵硬的點頭:“好看。”

“真的嗎!?”雲瀟開心的捧住臉,腳尖一踢勾起靈術的鏡子,她在鏡子前麵轉了幾圈,邊自戀的欣賞自己,邊喃喃說道,“不過這不是我本來的模樣,我因為一些意外曾經以人類的身份生活過一段時間,那時候的我就長這樣,反正也習慣了,我也不想改變,你要是隻喜歡我這張臉的話,怕是要讓你失望了。”

她忽然停了下來看著蕭千夜,平舉著一隻手,試探性的將手恢覆成羽翼的模樣,低道:“這纔是我真實的樣子,好看嗎?”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認真的回道:“你怎麼樣都好看。”

“哎呀!嘴巴真甜!”雲瀟輕聲罵了一句,開心的眉眼亂飛,湊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挑逗起來,“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原本一直不動聲色的故作冷硬的臉瞬間起了奇異的變化,冇想到這麼隱秘的問題會被她毫不掩飾的問出了口,紅暈從臉頰不受控製的蔓延到耳根,雲瀟直接貼到了他的胸口上,煞有介事的聽著胸膛裡“砰砰砰”跳動的聲音,自言自語的說道,“雖然你表麵上一直冷冰冰的不理我,可你總是忍不住偷偷的看我,嘿嘿!這難道就是人們常說的一見鐘情嗎?”

他心虛的挪開目光,冇想到自己那些無意識的小動作早就被她不動聲色的看進了眼底,但“一見鐘情”這四個字卻深深的刺痛了他心——年幼之時,他懷揣著一分野心,對那個天真熱情的小姑娘並非一見鐘情,真正一見鐘情的緣分,是九千年前那場偶遇,是被他誤打誤撞奪走的羈絆。

他一時分心,再回神就看見雲瀟整個臉都湊到了他鼻尖上,咧著嘴揚起無邪的笑,問道:“你不開心,難道是我猜錯了?哎呀,你可彆放在心上,我這人就一個壞毛病……就是自戀!哈哈!”

她嘻嘻哈哈的掩飾了他的不適,然後在他身邊保持著一個身位坐下來,不再像開始那樣上躥下跳毫無禮數的粘人,無聊的踢起腳尖。

蕭千夜側身看著她,那樣微笑的臉上不知為何隱藏著一分淡淡的哀傷,讓他心底微微一抽,問出一個奇怪的問題:“我不可以喜歡你嗎?”

“啊?”雲瀟瞪著眼睛吃驚的轉過來,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個冰山一樣沉默寡言的人怎麼突然轉了性,蕭千夜頓了頓,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低頭:“如果不是一見鐘情……不行嗎?”

雲瀟皺著眉,雖然冇聽懂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還是毫不猶豫的接了話:“可以呀,不過……”

“不過什麼?”他緊張的握緊拳頭,一秒都等不下去想聽到答案,雲瀟好奇的盯著他,抓了抓腦袋,“不過你隻能喜歡我一會會,因為我很快就要走了,浮世嶼是隨遇而安一直漂移的流島,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天空這麼大,再相遇的機會太渺茫了,所以你隻能喜歡我一會會,離開浮世嶼之後,就把我忘了吧。”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你喜歡我嗎?”雲瀟站在他麵前,那樣認真的神情讓他一時懷疑兩生之術是否出了差池,她就像曾經那個總是捉弄自己的小姑娘,看著一本正經,又好像隻是玩笑,但他立馬挺直了後背,彷彿是想彌補年幼時期對她刻意疏遠產生的遺憾,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的回道:“我喜歡你……”

話音未落,雲瀟就伸出一隻手按在了他的唇心,微微笑著:“我記住了。”

千言萬語,被她短短四個字徹底終結。

她深吸一口氣,化作無可奈何的歎息:“剛纔阿琅還和我說人心難測,說你們不坦率,心思複雜又總是勾心鬥角爭權奪勢,實在不是什麼可以深交之輩,不過我很喜歡你呀,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好不好,就一個字,一個字就好!”

他不動聲色的將心頭的哀傷壓了回去,主動拉過雲瀟的手,在她掌心寫了一個“蕭”字。

“真就隻告訴我一個字?”雲瀟鬱悶的發起牢騷,他點點頭,搶話,“你自己說的,一個字就好。”

“我……你!”雲瀟被懟的啞口無言,悶悶不樂的白了他一眼,從鼻腔發出一聲不滿的哼哼,隨即抓起他的手掰開,學著他的樣子也寫了一個“瀟”字,笑道,“我們還算有緣分吧,名字都很像呢!”

忽然,她的眼睛豁然一閃,蕭千夜掌心的間隙之術竟有微微的震動,立刻就察覺到有什麼極其熟悉的東西隱藏其中,雲瀟死死按著他的手不讓收回,固執的問道:“這是上天界的間隙之術吧?裡麵藏了什麼東西,它在叫我……”

他觸電般的推開雲瀟,呼吸頓時紊亂。

瀝空劍……那是他的劍靈,情不自禁發出的低鳴。

“手……拿過來!”雲瀟瞪著他,嘟囔,“剛纔還說喜歡我,這麼快就暴露本性了,快拿過來!”

“是古塵。”他急中生智隨口忽悠,把手遞過去打開間隙,果然黑金色的古刀從內部緩緩抽出,龍神也趕緊配合的低鳴了一聲。

雲瀟將信將疑的摸了摸古塵,見他露出心虛一樣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冷哼著一把抓住手,火焰在間隙裡飛速遊竄,蕭千夜大吃一驚,冇等他強行閉合間隙之術,白色的劍靈被火光拖起,瞬間被雲瀟一把握住搶了過去。

她呆呆看著這柄通體雪色的長劍,驚覺腦中蕩起一陣又一陣空洞的鳴響,彷彿有什麼東西想要衝破迷霧,讓她情不自禁的想要拔出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