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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蕭奕白驚訝的看著她,那樣明媚的身影從洶湧的冰山融雪中一劍刺出,飛舞的火焰讓視線變得霧騰騰,緊接著破軍從雲端跌落,被黑龍一把捲起落在不遠處的高地上。

雲瀟見他無恙,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蕭奕白卻神色凝重,趕緊把她拉到自己身後,他下意識的按住肩頭原本夜咒的位置,然後低頭看著雲瀟手背上泛起的淡淡咒印,擔心的道,“弟妹,你冇事吧?”

“嗯?”雲瀟倒是冇注意他是在問什麼,從地下裂縫中逃出之後,她發現雪原已經發生了翻天地覆的驚人變化,越來越多的積雪被交錯的神力融化,泣雪高原眼見著就要變成汪洋大海,她一刻不敢耽擱的往北方趕來,遠遠看見黑龍攪動著海水,將之前吞噬的雨蛟、蜃龍、藥龍的能力一併激發,這一瞬間她不顧上空氣裡讓人的眩暈龍息,拚儘全力的將劍氣逼至極限,硬生生劈開海流來到了大哥身邊。

“這個東西……你可有不適?”蕭奕白壓低聲音,小心的指了指她手上的咒紋,夜咒解開的同時,他很明顯的感覺到那股致命的反噬之力通過雲瀟留下的法術被轉移,這才讓他在短短數秒的不適之後立刻恢複充沛的靈力,他原本還有些擔心,畢竟之前濫用凝時之術導致反噬之力千倍萬倍的累積,可如今看雲瀟的模樣怎麼似乎一點影響都冇有?

疑惑的刹那,雲瀟仰著頭,稀疏的光落在額頭,終於讓他看清楚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咒印,蕭奕白恍然大悟的同時,另一股擔心油然而起。

另一邊,破軍和黑龍心照不宣的互換了神色,夜王的氣息越來越淡了,誰能想到兩顆輔星被牽製無法支援,夜王竟然還是失了手!那麼高高在上,統領萬千流島的上天界,敗在了一座早已經墜天落海的孤島手中!

破軍似有惋惜,低低笑起:“看來此地不宜久留了……不過,對方好像也不打算輕易放我們離開啊。”

“倒也不必急著走了。”黑龍並肩而立,反而露出饒有興致的笑,一邊感受著高原上越來越逼近的冥王之力,一邊將目光悠然的落在雲瀟身上,不滿的道,“你竟然讓她逃出了千機宮,甚至千裡迢迢的趕到了白星身邊,嗬嗬……破軍,你是該幸運夜王敗了,要不然他怪罪下來,恐怕不論是你還是我,多少都要吃點苦頭了。”

“我是故意放她過來的。”破軍不屑的冷哼,抬手指著青色劍靈上搖晃的墜子,“雖然隻是猜測,但好像還來了一個了不得的幫手呢!”

“幫手?”黑龍遲疑的望過去,果不其然是察覺到什麼微妙的違和感,他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不動聲色的攪起水流,幻化成無數小蛇,蕭奕白攔在雲瀟身前,風神砍碎水蛇之後,水珠順著風濺落在兩人的身上,頓時刺激的龍息讓雲瀟臉色一僵本能的揮劍反擊,水珠也立刻化成更加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細水針,她屏住呼吸退了一步,即使蕭奕白已經拚儘全力的攔截了麵前密密麻麻的攻擊,但背後的水流也在無聲無息的變幻形態,千鈞一髮之際,搖晃的劍穗裡擊出另一道厲風,隱匿的魂魄不得不被迫現身。

朱厭出現在她身邊的同時,每個人的神色都不儘相同,蕭奕白禁咬牙關,憤怒的捏緊了拳頭,腦子一片空白,要不是大敵當前,他恨不得現在就以分魂**質問明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劍穗……竟然是藏在青魅劍的劍穗裡!這可是陪伴雲瀟成長,屬於崑崙弟子榮耀一般的東西!明溪竟然、他竟然讓那種罪無可恕的人藏身在劍穗裡!

他默默想起那時候明溪說過的話,說是要物歸原主將劍靈歸還,而特彆請人定製的那枚天征府家徽模樣的劍穗,則是為了聊表歉意。

那隻丟在地上被捏碎的墟海水母,那次他擅闖進去所謂的自言自語,他應該更早的發現明溪的反常纔對,從那時候起,明溪就已經放出了朱厭,可當弟弟質問那個人的去向之時,明溪竟然還能坦然無畏的說跑了!那分明就是欺騙,當著自己的麵,毫不掩飾的欺騙,但他雖然生氣,還是鬼使神差的給明溪找了許多冠冕堂皇說謊的藉口,安慰自己明溪隻是不想在這種大難臨頭之際徒添麻煩。

那時候心中疑惑的他曾控製著骨咒暗中探查過千機宮,難怪明溪一點也不緊張,甚至欣然順了他意跟著一起去了後山墓園,朱厭原本就是白教出身,白教的法術怎麼可能察覺的到他的蹤跡!

然而想起後山墓園的畫麵,蕭奕白的臉色鐵青,他還能清晰的想起明溪當時的一舉一動,想起那雙淺金色的眼眸裡流轉著深不可測的光芒,那不是他熟悉的朋友,而是飛垣的帝王,保持著王者應有的風度,所有的語調都平穩的聽不出任何端倪,直到最後,他彎下腰輕輕攙扶起自己,在耳邊低聲吟道:“我不會害你的。”

帝王幫他拍去他肩上的雪,墓園裡萬籟俱靜,明明日光清清冷冷的從頭頂輕灑而下,周圍的一切卻比黑夜更讓人看不到光明。

歉意……他哪裡有絲毫歉意?無論他私自放出朱厭的理由是什麼,他都不該隱瞞這麼重要的事情!

相比他的憤怒,黑龍卻是笑嗬嗬的咧起了嘴,他早就通過吞噬墟海的六長老而獲得了那段經曆,這個人的麵容和蜃龍幻術裡的一模一樣,萬萬冇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朱厭,他譏諷的挑了挑眉毛,玩味非常的舔了一下嘴唇,低道:“這可真是見到大名鼎鼎的人物了,嗬嗬,我所吃掉的每一隻蛟龍,都把你視為英雄呢……”

雲瀟握著劍靈,手指情不自禁的收緊,黑龍在距離她很遠的地方,他的聲音卻如珠落玉盤清晰而空洞,而她心底的詭笑更是肆無忌憚的搖曳,似乎是想故技重施挑起她的情緒,黑龍曖昧的輕笑:“我以為你一定很恨他呢,怎麼這會反而站到一起去了?嗬嗬,畢竟是有過肌膚之親、床笫之私,是不是?”

話音未落,風神率先挑起水流砸向黑龍,同時將不懷好意的壞笑阻斷,蕭奕白擔心的望向雲瀟,她的手背暴起青筋,骨骼都因憤怒而格外清晰,但短短數秒的咬牙切齒之後,雲瀟嚥下一口沫,倏然揚起明朗的笑,劍靈依然鎮定的握在手中,熾熱的火沿著劍身吞吞吐吐,黑龍目光一沉,頓時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逼身而來,下一瞬,青色的劍攪動著紅色的火,兩種截然相反的色澤前所未有的融洽成一體,黑龍倒抽一口冷氣,他直接鑽入水中,同時破軍在旁凝聚魔刃斜切而過,三股力量撞擊在一起,水麵轟然炸裂!

雲瀟收劍穩住平衡,她退後一步的同時,蕭奕白抓住機會再刺一劍,魔刃來不及再度凝聚,這一擊是黑龍拍打起巨浪方纔勉強逼退,不等他們喘過這口氣,剛纔站立的高地上隱隱出現奇特的光,立刻就意識到這是強大的空間之術,黑龍被迫騰昇鑽入雲層裡,破軍緊隨其後,他們不約而同的望向高地,發現竟是朱厭魂魄的軀體藉助微弱的日冕之力,險些就讓他們泥潭深陷!

破軍不可思議的笑了,帶著期待自言自語的道:“不愧是能殺死皇鳥幼子的男人,有兩下子嘛,這是壓了一張鬼牌,出其不意啊。”

黑龍卻在沉默,他沉默的不是眼下意料之外的聯手,他沉默的是一直暗中乾擾雲瀟的黑焰在剛纔那短暫的交手之後悄無聲息的被壓製了回去,無論他如何找尋都無法察覺,他自然清楚火種並不在雲瀟身上,但那畢竟是她的生命之源,隻要火焰還在燃燒,黑焰就不會消失,發生了什麼?她真的已經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凶手近在眼前,她竟然視而不見?

雲瀟提劍指向高空的兩人,揚起明朗的笑,嘲諷:“希望你的實力要和嘴皮子一樣厲害纔好,兩個都是上天界的手下敗將,如今主子都敗了,喪家之犬何足畏懼?”

話音未落,一聲猖狂的笑由遠及近,瞬間就在耳畔亢奮的激盪:“說的好!”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而撲麵而來的赤色熱浪頃刻就將雪水全部燃燒成霧,泣雪高原第一次露出蒼白的地表,冰裂的岩石赫然暴露,雲瀟豁然扭頭,一定睛,冥王的臉閃電般貼著她的鼻尖躥出,她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對方瞳孔裡的細絲,他的嘴角上咧著飛揚的弧度,眼底赤芒和黑焰同時迸射而出,一抬手,黑龍在他掌下化作古塵,再抬手,一刀將雲瀟逼退百米,不等她站穩,冥王的身影如影隨形,帶著淩駕萬物之上的非凡神力,第三刀,腳下的土地寸寸開裂,轉瞬就在高原上劈十字大裂穀!

冥王就站在裂穀的上空,迎著烈風傲然冷笑:“就算是喪家之犬,打狗也要看主人。”

雲瀟揉了揉痙攣的手臂,冥王的目光卻已經轉向了蕭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