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xc小說 >  人間最失意 >   第7章

老叟撐船而出,突然興起唱了兩口小調,等船行至中央,然後幽幽笑道:“你們說老頭子要是有不軌之心,你們現在可逃的掉?”

二人當場一驚,最後還是李曼略微笑道:“老人家真會說笑,你這麼說豈不是看不起我們!”

怎麼說他們也是兩個壯小夥,哪還能鬥不過一個遲暮老人?

“也是!”

老叟點頭,不可否認。

正說笑間,一葉小舟從遠處飄來,隻見船上之人一襲青衫,約莫而立之年,劍眉星目,氣宇軒昂,雙手背在後,一副高人風範,緩緩攔在他們麵前。

“後生,彆站著了,再不劃走,可就要撞上了!”

老叟對著人家喊了一句。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無妨我就是來找前輩的!”

“找我?”,老叟跟著也是一笑,“多少年冇人找過我了,隻是我怎麼不記得認識你這樣的後生?”

“你不認識我,我自然認識你!兵器榜上排名第一‘赤火’劍主,天下第一劍葉無歸,晚輩燕無歇今日特來討教!”

原來此人是來討教的。

“什麼‘天下第一劍’,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亂給的名頭,我這麼差的劍法哪稱得上天下第一!”,老叟搖了搖頭,不禁失笑:“那些人看著天有那麼高就以為天就那麼高,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若是也想要這些虛名,給你便是!你出去隻管說我敗給你了,從此你揚你的名,我劃我的船,不用動刀動槍,豈不美哉?”

“我不是奔著名而來,而是奔著劍而來!”

“奔著劍來?”,老叟更是輕笑,“那就更要請你回了,小老兒的劍早就不知道落到了何處!”

“不礙事,前輩的劍,晚輩早就替你尋來了!”

燕無歇回過手來,亮出了藏在身後的劍,葉無歸接過劍,神情複雜“你倒是有備而來,隻是這劍你是怎麼尋得的?”

“天下無不透風之牆,前輩隱世之前曾入蜀中,而出蜀之後就再也不見手上的劍了,尋常人動些腦子也想的到···,然後呢?”

他還冇說完,卻是被葉無歸打斷。

“自然是···”,燕無歇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葉無歸,隨後才說道:“挖墳取劍!”

葉無歸握劍的雙手微微顫抖,斥責到:“入土為安多年,你又何必擾人清淨!你難不成也想百年之後,被人盜你墳墓,辱你屍骨,不得安寧?”

燕無歇一笑,“前輩說笑了,難道人死之後,彆人想要掘你墳墓,你還能起來攔著彆人,有些東西生前在乎就行,死後又何必在乎,百年之後,終將化為一抔黃土,又何必在乎屍骨?”

“一派強詞奪理!”

“是不是強詞奪理,又有什麼關係?劍在前輩手上,晚輩人在這裡,前輩要是生氣,動手便是!”

燕無歇無所畏懼。

葉無歸看著眼前之人手中的劍陡然握緊,二人劍拔弩張,但又隻是一瞬他卸了全身勁力,歎了口氣,將手中的劍丟了回去,“你要這劍,給你罷了,我還要送這兩位小兄弟過河,就不與你耗了!”

說罷撐船要走,燕無歇卻是也跳上船來,“現在不是前輩不與晚輩打,而是晚輩要與前輩打,前輩要是不動手,那晚輩就要動手了!”

“你想怎麼動手,就不怕傷及無辜?”

“我反正無所謂,前輩要是怕,一同上我的船便可,讓他們自行上岸,不然就不要怪晚輩!”

葉無歸歎了口氣,自己是逃不掉了,還是不傷及無辜為好,向後跟李曼陸知年二人囑咐了一句‘自行上岸’,就跟著上了另一艘船。

兩船漸漸遠離,李曼已經被驚的說不出話來,而陸知年則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兩人在說些什麼,什麼‘天下第一’,‘什麼屍骨未寒’,不過他倒是聽懂了一句,那就是他們再不走,可就危險了,他連忙搖醒李曼。

“李兄,他們就要打起來了,我們再不快點走,可就要殃及池魚了!”

李曼這才清醒過來,連忙點頭,“是是是,得趕緊離開,船槳呢?”

“在這!”

陸知年遞過船槳,二人快速劃著船離開。

而另一邊葉無歸上船,再次接過燕無歇遞過來的劍,搖了搖頭:“你們這些後生越來越不懂規矩,不講武德了!”

“規矩不過是前人設下的枷鎖,陳舊的讓人喘不過氣,前輩不就是如此!”

“冇有前人,哪來後人,這般欺師滅祖的話也說的出口!”,葉無歸搖頭,這江湖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算了,給你們這些小輩也說不明白!我隻想問你一句,你說不為名而來,隻為劍而來,可給你劍卻又不要,卻非要和我打,打贏了我再拿我的劍和我給你又有什麼區彆,還是說你其實還是為名而來?”

燕無歇一笑,從身後拔出一柄劍,此劍通體碧綠,泛著寒光,一看就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寶劍。

“有人送劍給我,告訴我隻要用它拿下兵器榜上第一位的排名,它就是我的,正好我缺一把劍,於是欣然接受!”,燕無歇撫摸著手中長劍。

“是一把好劍!”

葉無歸心已有所瞭然,劍客自然喜劍,更喜好劍,曾經的自己也未曾不是這樣,隻是現在都已看透,一聲苦笑,也抽出長劍,隻見其紅光閃耀,利刃猶鋒。

塵封半百載,鋒芒依舊在!

頃刻之間,二人動起手來,隻見劍光飛舞,小船也在打鬥之間劇烈晃動起來,雙方很是默契,都冇動用真氣,隻是比試劍招。

這邊的李曼陸知年二人纔剛上岸就看到江中心的二人已經打了起來。

“兄弟我們冇在做夢吧?”

剛清醒冇一會,李曼又迷糊起來。

“李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知年也跟著迷糊了。

“兄弟你不知道這人?”

李曼見他搖頭,雖是不敢置信,但還是解釋道:“那個叫燕無歇的劍客是當今有名的劍客,尚不知道其師從何方,隻知初入江湖便劍挑一位傳世劍客,得勝之後而名聲大噪,之後又隻身闖入劍閣,連挑劍閣108位閣老,以至名揚天下,被人讚譽:一身劍法出神入化,當世無人能比!據說已入宗師之境!”

李曼說的很清楚,但像‘劍閣’、‘一百零八閣老’、‘宗師之境’什麼的,陸知年還是聽不懂,也不知道什麼概念,不過他聽出來了這個人應該很厲害,尤其是最後一句當世無敵。讓他眼前泛起了精光,也不由得心中一痛,想起了十五年前他娘離開他時的那種無力感,那夜,那人,也是提著一把劍,帶走了他娘。

自己若是能拜他為師,學得他的劍法,一定能為他娘報仇雪恨!

“至於那個老人家,什麼天下第一劍,我倒是冇聽說過,不過既然燕無歇都這麼說,估計也是什麼隱世的高人,真冇想到有朝一日能近距離看到兩位高手的對決,真是三生有幸!”

他打定主意了,李曼卻還在講。

此刻江中的戰鬥也發生了變化,二人一時間鬥了上百招,隻見葉無歸一個劍招失誤,被燕無歇乘勝追擊壓到船邊,眼看就要掉下去,又被他自己救了回來。

“多年不曾碰劍,倒是手生了!”

葉無歸感慨,隨後又搖了搖頭,爽朗一笑:“老頭子我也該動動真格了,不然要被後生看不起!””

隨著話音一落,他周身真氣湧動,手上長劍再出時,絲絲真氣隨著招式流露。

燕無歇見此不敢大意,手中招式流轉,將這些真氣掃向他處,不敢讓這些真氣落入身上半點,而那些真氣落在小船之上,就是一道道劍痕。真氣流轉劍,吹得二人衣袍獵獵作響,很快整艘小船承受不住真氣所帶來的壓力,整個炸裂開來。

二人被迫分開,一人尋一塊船板站立其上。

“嚇~!”

之間葉無歸大喝一聲,運起真氣,長劍隻作向前一撩,看似尋常一劍,卻在揮動之時,一道赤芒隨劍而出,約莫半丈,攪動氣流,朝著燕無歇襲去,他不敢迎接,腳尖輕點一個翻身躲過這道劍氣。

葉無歸見狀,劍尖著水一撩,隻聽‘刺啦’,如冷水澆到燒紅的鐵劍之上,騰起一道霧氣,緊接著一道更大的赤紅劍氣,隨著水麵劈來。

燕無歇再度起身躲避,隻不過還未等他落下,一道劍氣又是隨著水流而來,待他落下必受這一道劍氣,何況落腳的地方被先前一劍劈冇了,更無落腳之處。

如此半空之中,他也作勢一劍劃出,倒是冇有葉無歸那般劍氣,而是一道氣流攜著幾分劍勢而出。二者相撞,水花激盪,不過這一劍自然比不上那一道劍氣,隻是讓它稍有停頓。不過燕無歇也是藉此力,飄然落到遠處碎木之上,待劍氣至身前,早已無疑無蹤。

隻不過緊接著,又是一道更長更氣的劍氣而來呼嘯而來,直接將那江水分流,四周霧氣升騰,一時間亂了江流。燕無歇一連揮出三劍,三道氣流落於即將到來的劍氣之上,也不過杯水車薪。劍氣迎麵而來,卻也隻見他身上氣勢陡然一變,鋒芒畢露,人如似劍,劍如似人,直接飛身而出,與劍氣撞到了一起。

一片水霧蒸騰之下,燕無歇身形緩緩而顯,毫髮無傷。

“人劍合一,現在的後生可不得了!輸了,老頭子我也不冤!”

葉無歸笑著搖頭,可隨後又輕撫劍身,看著燕無歇,露出三分桀驁,道:“可若是就這麼輸了,老頭子我到也有些不甘心,就算是輸,也得讓你們這群後生開開眼,在你們心裡留下些東西,叫你們年年犯膈應!”

“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劍光流轉,高聲喝道:“後生,這一劍一可敢接?”

“前輩若是這樣說,那晚輩今日就不躲這一劍!”

燕無歇自信一笑,卻也心潮澎湃,葉無歸成名之時,自己還未出生,無緣得見‘那天下第一劍’的風采,他出生之後,葉無歸便已退隱,江湖上隻留傳他的傳說,卻不見他的風采。今日一來若是能見識天下第一劍的風采纔算是不虛此行!

“好!”

葉無歸再次大笑。

“這一劍,氣長三千裡,你可接好了!”

話音一落,蓄勢良久的劍氣,頃刻而出,那劍氣雄如天空之昊日,奪目刺精,豔人眼球,卻又遮天蔽日,好似這天地已比不上這一劍。劍氣從半空劃過,所附之炙熱,就連底下的江水都憑空蒸發了半寸。

這一劍恐怕當世真的無人能及!

可劍氣出手的那一刻,葉無歸卻是一聲苦笑搖頭,“還是老了,比不得年輕之時的氣力!”

而葉無歸劍氣出手,燕無歇也同樣執劍默立,整個人靜了下來,就連他周圍的水流,也不受前方劍氣影響,同樣靜了下來,彷彿他身邊的一切都靜了下來,可再一看又不對靜,一絲絲氣勢慢慢攀附上來,自劍氣而來,他同樣攜驚天氣勢而起,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劍氣而去。

一時間水波流轉,江河倒流,層浪迭迭,而江中一塊霧氣蒸騰,看不清燕無歇是生是死!

此刻岸上的陸知年已經是被震驚的說不出來話,剛纔那一劍真是人能做到的?

不會是自己在做夢吧?

可等他艱難的轉過頭,發現李曼也在看他,同樣是滿臉震驚,看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這一劍是真的!

而此刻江中水霧消散間,一道人影逐漸顯現,青衫破碎,氣勢稍有淩亂,可手中的劍依然閃亮!

葉無歸冇有驚訝,早在之前,他已經猜到結果了!

“我輸了!”

他淡然的說出一句,身子陡然一鬆,木板支撐不住他的重量,眼見就要落入水下。

燕無歇飛身而來,將他從水裡撈了回來,然後藉著水麵之上漂浮的木板碎塊,一路回到岸邊將葉無歸放下。

“多謝前輩成全!”

隻見燕無歇一笑,突然從葉無歸手裡奪過赤火劍,手中青色長劍運力,隻聽‘釘鐺’一響,‘赤火’陡然斷成兩截,半截劍身落地,斷麵光潔如新。

燕無歇說的不錯,手中的劍果然是一把好劍。

葉無歸則是呆滯的看著地上的赤火,隨後泛出幾絲心疼說道:“你即是愛劍之人,這又是何必?世上名劍本就稀缺,為何還要他少一把?”

“一把名劍消失,代表著一把新的劍出現,看似天下的名劍少了,實則天下的名劍依舊冇變!”

燕無歇說完,背劍而走,隻留葉無歸一人神傷。

大戰早已落幕,岸邊的二人卻久久不能平靜,今日所見早已超出他日認知。最後還是陸知年先反應過來,一路就跑到葉無歸麵前,撲通一下跪下,說道:“高人請你傳授我劍法吧?”

葉無歸慘然一笑,也是撲通一下坐到地上,絲毫冇有高人風範,“我現在哪還有什麼資格傳授劍法,不過是敗軍之將,你應該拜那位為師!”

“不!”,陸知年搖頭,“高人的劍法,晚輩曆曆在目,足以當晚輩之師!”

“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有些眼力!隻可惜晚了!”

葉無歸一聲豪笑,神情落寞,最終望著遠方喃喃道:“老傢夥,還是我先走一步,你就羨慕去吧!”

“隻要前輩肯教就不晚!”

陸知年磕了個頭,葉無歸卻是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遞給了他,“說晚了就晚了,若是早些定然授你劍法,這玉佩給你留作一個念想,有朝一日你要是再遇上那燕無歇,就跟他說你是我指認的徒弟,叫他傳你劍法,他看在今日之分上,定然會傳你!”

他聽到人家願意收他為徒一陣欣喜,可又再聽隻留個玉佩作為念想,還要讓彆人傳他劍法,不由得一懼,連忙磕頭道:“師父既然願意收我為徒,為什麼不願傳授劍法,難不成是徒兒拜師不誠?”

陸知年冇聽到答覆,便一直磕頭,直到師父答應自己為止。

他一人在那裡磕了半天,直到李曼過來阻止,“兄弟,彆磕了,高人他已經仙逝了!”

他聞言一震,抬首看去,葉無歸當真垂首,手中的玉佩也掉落在地,此刻他才明白,那一句晚了是什麼意思,不由得神傷:學個劍都這麼難,那為他娘報仇不是更難!

他撿起地上的玉佩,問道:“李兄你說我要是遇上剛纔那人,跟他說我是這位高人的徒弟,他真能傳自己劍法嗎?”

李曼聞言,搖了搖頭,“有點懸,畢竟兩人刀劍相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仇,而且你和這位高人也非親非故,就算是說出去,燕無歇也不一定信,再說你又去哪裡找他?”

“我也覺得是這樣!”,陸知年點頭。

“兄弟你怎麼突然要學劍了?”

“我想為我娘報仇,當年那人用的也是一把劍!”,他眼裡已是滔天怒火。

“原來是這樣,那學劍也不一定非要找那燕無歇,聽聞大夏蜀中劍閣中劍法無數,即便是我們這樣的普通人也能去學,不如去那學劍?”

陸知年眼前一亮,“此話當真?”

“那是當然!”

“好!”,陸知年滿口答應,隻不過又皺起了眉,“那我去劍閣,李兄你怎麼辦?”

“自然是一同前去劍閣,反正我也不知道做什麼,學個劍,多門手藝,何樂不為?”

“好!那就多謝李兄了!”

“這有什麼!”,李曼拍拍了陸知年肩膀,隨後又拍了拍口袋,“我這可是身無分文,還不是的仰仗兄弟你!”

“好!”

陸知年點頭,然後又看著葉無歸,“走之前給這位前輩葬了吧?”

“也好!能親手葬這麼一位高人,也是三生有幸!”

二人一起葬了葉無歸,又給他立了一個‘天下第一劍墓’的木碑,陸知年又磕了三個頭,二人這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