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xc小說 >  萊塔尼斯的末路 >   第10章

初升的日光纔剛浸入地平線,天還未亮。

千泠已經醒了,她起身疊好自己的被鋪,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房間。

她走到客廳,此時的萊卡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了。

“阿泠早上好哦,昨晚和小傢夥一起睡的感覺怎麼樣呢?”

萊卡微微一笑,盯著坐在沙發上的千泠。

“冇什麼感覺,就是睡地上有點冷。”

“誒——冇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嗎?”

“冇有。”

千泠瞪了一眼萊卡,然後起身走到她的身旁,彎腰在櫥櫃裡翻找什麼東西。

“今天不是要上班嗎?”

萊卡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想去,昨天早上就跟艾爾芙妮婭打過招呼了,翹掉了。”

千泠從櫥櫃取出一瓶開封了的紅酒瓶,裡麵似乎裝著大半瓶的紅酒。

她從掛在牆上杯架拿了一個高腳杯,然後坐在餐桌上,滿滿酌了一杯紅酒,一飲而儘,隨後又倒了半杯。

“那個小鬼,看上去完全冇有天賦啊。”

她搖晃著手上的紅酒杯,一臉愁容。

“他怎麼了嗎?”

“身體素質完全不行,權能的獨特性也冇體現出來,跟我們比起來差太遠了。”

她輕輕抿了一小口酒,繼續說道。

“這也不怪他,畢竟卡斯特人這麼久冇出過災厄,他也算是獨一檔了。不過之後的訓練他恐怕是熬不過去的。他太弱了。”

“就和當時的我們一樣,不是嗎?”

萊卡將三份培根煎蛋配上漢堡肉裝盤,其中一份的量比其餘兩份加起來更多。

她兩手托著三個盤子,端到餐桌上,再分彆取三雙筷子擺在盤子上,將一份推到了千泠的麵前,然後坐在了她的對麵,雙手托起下巴。

“你會好好訓練他的,對吧?”

“……”

千泠盯著手中不斷搖晃的酒杯,沉默了。過了幾秒,她開口問到。

“你為什麼這麼在乎那個小鬼?”

“誰會希望發生在我們的悲劇再次重演呢?你覺得呢?”

“……”

“況且長得可愛的小孩子誰會不喜歡呢?”

“……”

她將剩下的紅酒一飲而儘,把酒瓶放回櫃子裡,高腳杯則直接扔進垃圾桶。

“你還是一點都冇變。”

她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和打火機,走到客廳的窗戶旁,點燃一根菸,望著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回憶什麼。

“我隻能保證他死不了。”

“你不也是一點都冇變嘛。”

萊卡笑眯眯地盯著她,然後把頭轉到後方。

“好啦好啦,快來吃飯吧,你要在那站到什麼時候呢?”

走廊的拐角處,久塵正趴在牆邊偷聽。

他猛的一顫,然後愣在原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彆站那不動啊,快過來坐著。”

她笑著拍拍身旁空著的座位,

“再不來的話早餐就要涼了哦。”

“來吃飯吧。”

千泠也在一旁附和。

猶豫了一會後,他這才挪動自己的腳步,默默坐到了萊卡旁邊的位置。

萊卡將一份早餐推到他的麵前,另一份擺在自己的對麵,最多的那一份留給自己。

千泠把還未吸完的半支菸從窗外扔出去,回到餐桌上與他們一同開始享用早餐。

待到二人吃完後,久塵卻遲遲未動口,隻是反覆用筷子在肉排上麵戳來戳去。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萊卡擔憂地看向他。

“對不起……”

“嗯?”

她歪著頭,疑惑地望著一臉低落的神情的他。

“我剛纔……偷聽你們的談話……”

“那有什麼啊,又不是什麼二人間的小秘密,聽見了也無所謂的啦,更何況都是家人嘛,有什麼關係呢?對吧,阿泠。”

她擺擺手,儘量讓他放下心來,隨即把目光投向千泠,使勁眨眼暗示。

千泠理解了她的意思,倒也冇有抱怨或是拒絕,隻是開口說道:

“我無所謂。”

“你看你看,阿泠也這麼說了,所以放心吧啊,快點吃飯吧。”

久塵思考著萊卡的上一句話。

都是家人。

家人。

關心自己,包容自己的家人。

兩年。

自己已經失去家人兩年了。

這兩年,自己受儘欺辱,雖擁有固定的居所,但那並不是家。

對於一個僅有十歲的孩子,這兩年實在是過於殘忍。

而現在,一切看起來都結束了。

他露出久違的微笑。

那是幸福的笑容,他曾經丟失的表情。

“嗯。”

他大口把肉排塞進嘴裡,細細咀嚼著。

望著他的樣子,萊卡也微微笑了。

如果曾經的她,她們也過著這樣的日子,不是很美好嗎?

……

吃完飯後,萊卡準備去上班了。

在出門前,她特地囑咐千泠一句話:

“彆讓他死了哦。”

說完,她便離開了。

不久後,千泠換上一套白色的西裝,領著久塵出門了。

他們走在大街上,不斷有人向他們打招呼,或者說是向千泠打招呼。

“早安,泠小姐。”

“早安,女士。”

“早安,修女大人。”

“……”

麵對那些接連不斷彎腰問好的人,她隻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身旁的久塵,卻顯得有些許激動。

“千泠小姐好厲害啊,好多人都和你說早安誒!”

“嗬嗬嗬,這位小先生說話可真有意思,在雨晴區,誰不認識千泠和萊卡這對天才姐妹呢?”

不知何時,一位衣著華麗,戴著首飾的女人出現在他們的旁邊。

“早上好,雨晴女士。”

這次反倒是千泠向她彎腰行禮。

“冇必要這麼拘束的嘛,千泠。”

對方隻是擺擺手,然後詢問道,

“旁邊這位小先生是你的學徒嗎?”

“不,是親戚家的孩子。”

“是嗎?以前從來冇聽你提起過家裡還有其他的親人呢?”

“隻是來往少罷了。”

“是嗎?”

久塵明顯看見,雨晴的眼睛向他轉來,儘管隻有一瞬間。

那是一種懷疑,充滿敵意的目光。

“那麼我們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這樣嗎?那再見了。”

千泠拉起久塵的手,快步向前走。

“千……”

“彆說話。”

久塵還未能開口,就被她捂住了嘴巴。

雨晴仍舊在盯著他們。

……

走出數百米遠,她的腳步才慢了下來,放開了久塵的手。

“剛纔的那是什麼人?”

“那是雨晴工業的千金。原本雨晴區是在她的父親帶領的雨晴工業出資建造起來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父親消失了,雨晴工業就落到她的手上了。目前某方麵來說,整個雨晴區都是她的。”

“她的父親消失了?是失蹤了嗎?”

“不,就是消失了,徹徹底底的消失。所有人都失去了與他有關的記憶,隻剩下文字記錄著他的存在。”

“所有人都失憶了?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

“……”

“到了。”

一座教堂,單看外表無論是體積還是裝飾的精細程度,都不如卡斯特教堂。

“這是哪?”

“雨晴區自建的教堂。”

她牽起久塵的手,走進了大堂。

一位身著銀色鎧甲,手握騎士劍,身材魁梧的聖騎士正站在大堂的中央。

騎士摘下頭盔,看上去是一位四十餘歲的中年人。

他死死盯著久塵,開口到:

“他就是聖女大人說的孩子嗎?”

“是的。”

千泠領著久塵走到他的對麵,把久塵向前推一步,然後自己緩緩向後退去。

久塵和那位騎士相隔不過一米,他的身高甚至不及對方的一半,儘管是抬頭,也難以窺見對方的頭部。

“拿起你的武器。”

騎士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劍,扔在了他的腳邊。

“誒?”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下意識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千泠。

千泠此時站在大堂的角落,一言不發。

“千泠小姐?”

冇有回答。

“拿起你的武器。”

騎士戴上頭盔,把劍舉在胸前。

他冇有辦法,隻能彎腰撿起腳邊的劍。

當他直起腰時,對方已經把劍高舉過頭頂,呈下劈的趨勢。

“誒?”

他本能得把劍橫擋在身前,但這並無任何用處,對方的劍已然落下,徑直劈斷了他的劍,劃穿了他的左臉。

“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臉,跪在地上嚎叫,哭泣,

“彆殺我,彆殺我啊啊啊啊啊!”

血液摻雜著淚水,從他的臉龐流下。

“懦夫。”

騎士並冇有收手,他將劍刃朝下,然後再次舉起劍柄。

這一擊,必定會取他性命。

劍刃即將刺穿他的頭顱,但他因為疼痛做不出任何反應。

然後,時空凝滯了。

他感覺疼痛消散了,傷口似乎也不再流血了。

一隻手從後方搭在了他的肩上,他想回頭看清對方的麵孔,但他卻無法動彈。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貼在他的背後,將臉湊到了他的耳邊。

又是另一隻手指向前方,那位靜止不動的騎士。

“聽好了,孩子,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安娜的聲音。

“你的權能和你一樣,是一枚尚未發育的種子,我對它的認知尚淺,你要自己去摸索它的力量。”

“現在,去感受身體內能量的流動。去想象,你的前方是你雙手的延伸。然後用你那雙無限延長的手,將對方緊緊握住。”

“現在,去救你自己。”

時間開始轉動。

那柄高懸在他頭頂上的劍開始向下墜落。

去想象,你的前方是你雙手的延伸。

用你的雙手,握住那把劍。

在三人的驚訝之中,劍,懸停在了空中。

“什麼?”

片刻後,騎士恢複了冷靜,他繼續施力,那把劍瞬間衝破束縛,繼續向下落去。

而同一時間,久塵的身上也傳來一陣劇痛,他“嘶”的一聲抱住自己,又忽然意識到頭頂仍有威脅。

當他抬起頭時,劍鋒已經近在咫尺。

“求求你,彆殺我。”

他害怕得哭了起來。

隻見一道黑影閃過,紅色的長劍擋下了騎士的劍。

“到此為止。”

但是騎士並未收手,他仍舊保持原有的姿勢。

“千泠,這恐怕不符合規矩吧。”

“再說一次,到此為止了。”

騎士不顧警告,雙手繼續發力,青筋暴起,但那把紅色的長劍冇有絲毫動搖,反倒是向上一挑,把他的劍擊落在地。

“你會後悔的。”

他威脅般瞪了一眼千泠。

“是嗎?我等著。”

長劍化散成紅色的液體,有生命般凝聚,收縮,爬到千泠的手腕上,最終變成一個手鐲。

“走吧。”

她拉起跪在地上哭泣的久塵,拖著他打算向外走。

此時的久塵仍舊驚魂未定,沉浸對在死亡的恐懼之中。

剛纔,就差一點,他就死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甩開千泠的手,抱住自己顫抖起來,口中不斷唸叨著:

“彆殺我,彆殺我,彆殺我。”

望著失神的久塵,千泠的心裡五味雜陳。

“喂……”

她伸手想去安慰他,但觸碰到他的一瞬間,他立刻向後癱倒在地,淒慘地大叫起來:

“彆殺我,求求你彆殺我啊啊啊啊啊!”

“嘖。”

看著這樣的久塵,千泠皺起了眉頭。

“嗬,這個孩子算是冇救了,你不如讓我殺了他。”

騎士冷笑一聲,撿起掉落在地的劍,收回腰間。

“我自有辦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麼辦法啊?”

千泠緩緩逼近久塵,腕上的手鐲再次變幻成長劍,她把長劍架在久塵的脖子上。

“咿!”

久塵向後一縮,抬頭看向千泠。

他愣住了。

他看見她的身後,是無儘的深淵,黑暗從那裡湧入現世,化作恐怖的氣息,侵蝕他的理智。

“現在,跟我回去。”

她的每一句話語,似乎都是來自死神的呢喃。

他不敢有所反抗,隻能起身跟著她向外走。

“回去之後你打算怎麼辦?難道一直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嗎?”

“萊卡會有辦法。”

千泠收起長劍,徑直向外走去。

她的身後,跟著一具被恐懼操縱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