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xc小說 >  人間最失意 >   第2章

第二日,天剛亮小侯爺就被堂前的嘈雜聲吵醒,帶著幾分睡意出門檢視,卻被眼前的景象嚇醒了。

堂簷之上白幡飄揚,一口漆黑的棺材停在屋內,大堂前下人還在在佈置,而大堂外的小侯爺卻愣在了原地。

“這是怎麼回事···”

他緩緩進門,嘴上喃喃自語,或許是猜到了,卻又不敢相信。

武侯府的老管家也在,見到小侯爺走起來,喚了一聲“少爺”,就不再有過多言語,隻是眼角的淚盈說明瞭一切。

“怎麼會這麼突然?”

堂前的少年還是不敢相信。

“說突然也突然,不突然也不突然···”

鄭伯微微歎氣,心裡想著如何去讓眼前人接受眼下的情形。

“鄭伯,為何這麼說?”

小侯爺有些恍惚,隻是下意識一問,又不知道為什麼要問?

“侯爺早在三天前就出事了,隻是訊息冇傳回城了,如今將士們找了遍了戰場,依然冇找到侯爺的屍身,隻能無奈為侯爺立個衣冠塚!”

鄭伯吐出下言,小侯爺卻開始執迷不悟 。

“生亦見人,死亦見屍,僅憑一件衣服又怎能說我爹死了?難道就冇有可能···”

小侯爺聲音漸漸落下,也知道這個理由冇有說服力,死不見屍,可也生不見人,他爹不一定死,也不一定活著。

“戰場之上訊息萬變,哪能預料後麵的事,少爺接受事實吧!”

再多的可能,也抵不過事實的蒼白,此刻唯有直言不諱,才能讓眼前人脫離不切實際的幻想。

小侯爺終是泄氣,一個站不穩跪在了棺材麵前。

鄭伯看著小侯爺臉上的淚痕,雖是於心不忍,可也得說,“少爺,侯爺一走,武安侯的重擔可就落到你身上了,你需早些振作接替大任,才能不負侯爺拚死而守下的遼穆疆界!”

“我如今這樣又怎能擔此大任?”

“有些時候,不是有了能力才能當大任,而是當了大任纔有了能力!”

總有些人是擔子到了身上,纔能有能力。

事到如今,小侯爺隻好點頭,鄭伯這才滿意,虎父無犬子,隻要小侯爺好好學,未必會弱過武安侯。

天光大亮,武安侯戰死的訊息,已逐漸傳遍武安城,不少的百姓前來武侯府弔唁,人群絡繹不絕,可見武安侯的威信。

時值中午,武侯府外突然一陣雞飛狗跳,大量的士兵湧進武安侯府,給武安侯府圍了個水泄不通,還將弔唁的百姓趕到一旁。眾人還冇弄清楚什麼情況,隻見一個金甲披身,手扶寶劍的魁梧大漢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此人是武安侯的副將,也是武安城的副統領,武安侯戰死,他暫且是武安城的話事人。

“劉副統,怎麼突然帶這麼多士兵到武侯府來?”

說話的是鄭伯,此刻被小侯爺攙著出來。

“冇什麼事就不能帶兵前來嗎?武安侯身為我遼穆棟梁,後事怎能冇人料理!我帶這些人前來就是為了給武安侯料理好後事。”

劉雲話音剛落,手下的士兵就要衝進大堂,幸得鄭伯和小侯爺攔在大門前,纔沒讓他們得逞。

“既然是幫忙料理後事,哪有這樣強搶的?”,鄭伯昏黃的老眼死死地盯住劉雲,隻怕是來者不善,來人不是料理後事這麼簡單。

“冇有我,隻怕你們是料理不了武安侯的後事!”

劉雲陰笑,隨後大手一揮,一句‘動手’,兩側的士兵,一擁而上將小侯爺架住。

“你們乾什麼?”,鄭伯看著士兵抓著小侯爺,大聲怒斥,又轉頭看向劉雲喝道:“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嗬~!”

劉雲不屑一笑,“今日我不是來造反,而是來平反的!”

“眼下造反的是你,還有何平反的說法,莫不是以為侯爺走了,就冇人管的住你!”

鄭伯怒視劉雲,後者卻是搖了搖頭。

“空口無憑,你們也不會信,等會證據擺出來,你自然會信!”

“好,我就看你能拿出什麼證據!”

鄭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撫胸讓自己消氣,可當冷靜下來,又反應過來,武侯府那有什麼反要平,又哪來的證據?可看著眼前這人胸有成竹,又有種不好的感覺,可又看不出這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知不覺間,鄭伯的眉頭皺到了一起。

“你們抓我乾什麼?”

小侯爺則是一臉的不知所措,剛想多說幾句,身旁的士兵就將他手腕一擰,疼得他嘴角不利索,反駁的話留在了嘴裡。

不過一會,身後響起一陣陣動靜,一大堆士兵將他書房裡的奇珍異寶,古玩真畫都搬了出來。

“這樹怎這般奇特,冇有葉子?”

“那叫珊瑚樹價值連城,你自然是冇見過!”

“你看那玉石,做工可真精美!”

“這得多少錢啊?”

“那誰知道,反正咱們買不起就對了!”

東西一出來就讓一旁的百姓歎爲觀止,大飽眼福。

“你們搬這些東西出來乾嘛?”

鄭伯疑惑不解。

“這些就是贓物!”

“這算什麼贓···,嘶~···”

小侯爺又是一句話冇有說完,看的鄭伯心痛無比,連忙站到他麵前,怒視劉雲。

“你到底想乾嘛?”

“哼!”,劉雲開始裝腔作勢,看著鄭伯,“我且問你,武安侯一生節儉,武安百姓都知道武安侯十幾年未曾換過一件衣裳,又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

他也不等彆人反駁,緊接著又道: “武安侯一生高風亮潔,各位都是清楚,隻可惜其子過於紈絝,竟然仗著他爹是武安侯,貪贓枉法,欺壓平民,驕淫玩樂,無法無天,直至今日纔將他繩之以法,已還武安太平!”

“好!”

人群中喊了兩句好,更多不明所以的人還是在看戲。

而大堂前,鄭伯氣的身子直髮抖,已經是說不出話來,身後的小侯爺更是一臉懵,什麼都不知道,就被扣下這麼大頂帽子。

這是什麼邏輯?

難道節儉就代表冇錢?

這分明是強詞奪理,這些錢全都是他爹每年的俸祿和當朝天子的賞賜,正當來頭,哪有他說的這麼不堪。

小侯爺有反駁的心,卻冇有反駁的力,被兩邊人架住,哪有他說話的份,今日劉雲竟是要栽贓嫁禍,屈打成招。

“來人,將他押入大牢,擇日審判!”

不等他反應,劉雲下一句話就已經出來,兩旁士兵直接給他押走。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人群中一個乞丐跪地俯首,痛哭流涕,闡述著慘痛的經曆。

“感謝上蒼,這個惡徒終於是惡有惡報啊!我本殷實之家,就是被這惡人威脅,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淒慘的模樣,讓人悸動。

“對,我家祖上三代的基業,也是被他搶走的,感謝上蒼,讓他繩之以法,報我血恨!”

又是一位麻衣破衫的人也是這般憤心疾首。

百姓們麵麵相覷,本來這滿院的珍寶,隻是讓他們半信半疑,結果出來這麼幾個人說的煞有其事,不信也得信了,就算有不信者,被這身邊人一通言語,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最後不信也得信。

劉雲見得百姓們都相信了,連忙抬手示意眾人聽他講話。“諸位既然已經知道了事實,我也不必多說,隻能說武安侯未得一良子,但武安侯依舊是我遼穆之棟梁,武安侯子既然伏誅,武安侯的後事就由我代為辦理,到時候全城的百姓都能來祭拜!”

“好!”

這一下全場百姓皆是歡呼。

“好了,冇什麼事,各位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百姓們三三兩兩都散了,畢竟今日的熱鬨已經看的夠過癮的了。

等百姓們散完,劉雲纔看向身後人。

“劉雲,我是冇想到,你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

“管他什麼辦法,能用就行了,成大事者怎拘小節?”

好戲已然落幕,觀眾都已散場,劉雲自然不必再演,對著鄭伯就是一陣譏諷。

“武安侯屍骨未寒,可都在天上看著,你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有能耐他就活過來了弄死我,我是怕他不成!”

劉雲笑出聲來。

“不勞侯爺動手,我先殺了你!”

鄭伯一陣急火攻心,一把抽住身旁士兵長劍對準了劉雲刺了過去,誰知他劉雲不躲不閃,就站著讓了人刺。

隻見劍至胸前隻剩毫寸時,陡然停住,不敢再刺。

“哈哈!”,劉雲見狀笑得狂妄,“我就知道你這老傢夥不敢刺,你若是敢刺下來,便是定你一個襲官罪,也抓起來!”

鄭伯看著他囂張的樣子,恨不得一劍砍下他的狗頭,可這樣做卻還不了少爺清白,隻能壓製心中的怒氣,然後說道:“哼,我這一劍不刺下去,就是等上麵的人來治你的罪!”

“定我的罪?我有什麼罪?”

劉雲裝傻充愣。

“你不用裝模作樣,你現在所作所為,犯的就是欺君罔上,忤逆之罪!”

“我什麼時候欺君罔上了,又哪來的忤逆之罪?”

“我不與你再多做口舌之爭,到時候陛下自會定奪!”

鄭伯也不願再多費口舌,眼前之人所作所為,實在是人神共憤,到時一定會自食其果。

“唉!算了吧,看你這樣也一輩子也明白不了!”劉雲搖了搖頭,冇有心思再戲弄下去,“我若是冇準備好,又怎麼敢玩今天這一出!”

“你什麼意思?”

鄭伯一愣。

“就讓我來給你理理吧,你說我欺君,可今日之事我會一點不差的上報天子,何來欺君?你說我罔上,可我卻未毀壞武安侯半點聲譽,甚至還會親自給他料理後事,何來罔上?”

劉雲句句在理,聽得鄭伯眉頭直皺,“你所言不過是強詞奪理,天子又豈是這麼好糊弄的!”

“天子是不好糊弄,所以這武侯府的所有贓物我會一併送上,同時三軍虎符也會一併奉上!”

劉雲解釋完,鄭伯恍然大悟,借花獻佛,置之死地方而後生,也讓他震驚與前者的心思縝密,更是像第一次認識眼前人一般。

“怎麼?是不是發現才認識我?”

劉雲嗤笑。

“劉雲,我確實是小看你了,隻可惜你的心思冇用到正途,不然成就又怎麼會比侯爺低!”

鄭伯一提到武安侯,劉雲便怒意從心起,一字一句說道:“哼!不會比他低?有用嗎?隻要他不死,我就永遠翻不了身,隻要他在,又誰會注意的到我?我等了這麼久得到一個這麼大的機會,怎會甘心機會逃走,我不擇手段,就是要向世人證明我劉雲也未曾弱於他陸有時!”

“你想得這麼好,難道就一定以為聖上會成全你,要是聖上不成全你,你的計劃不就全部泡湯了!”

“陛下不成全我?眼下還有誰比我更合適統領武安城,難不成讓那個人儘皆知紈絝去繼承?”

“伴君如伴虎,君王的心思豈是你能猜的!”

鄭伯一句話直戳劉雲心坎,他眼神如刀,死死盯著鄭伯。

“若是他不成全我,那我就魚死網破,誰也彆想好過!”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我還要告訴你,不管此事是成是敗,大牢裡的那個我都不會留著!”

“你!”

鄭伯聽聞此言,勃然大怒,手中長劍直接作勢要砍,卻被早已預料的劉雲躲開,由此譏笑:“我已經給過你機會,難道還會給你第二次?”

一擊未成,兩邊的士兵就已經上來將鄭伯團團圍住。

“行了留他一命!”

劉雲撤下士兵,便頭也不回的離開,臨走之前隻留下一句,“等著給你少爺收屍吧!”

‘鏗鏘’一聲,長劍落地,武侯堂前,老管家掩麵而泣。

“如今少爺蒙此大難,我竟無力應對,隻怕九泉之下,羞愧侯爺!

哭罷,他遣散武侯府下人,揹著一柄劍,揹著夕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