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xc小說 >  不留茶 >   第4章

他生無可戀地說:“你要我做什麼?”

沈憶空逼近了一步,看著他死死貼在牆上的樣子,忍著笑說:

“剛纔一路上你怎麼做的,就按著那樣,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故意引烏衣來,那你定要死在我前頭!”

他被她坑出了陰影,這一下終於戴上了腦子問了句:“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卸磨殺驢。”

沈憶空用另隻手輕輕彈了一下劍刃,劍身動盪,惹得他又往後避了些。

他的耳朵也瞬間紅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總覺得這樣的動作有些奇怪,就像是被人摸了脖子和耳朵一般。

所幸夜黑風高,她並看不見他的怪異模樣。

沈憶空說:“問得好,但你總要抱點希望,萬一我就心軟放過你了呢?”

他歎了口氣,忍辱負重地點頭說:“行,我答應你。”

除了答應,還能怎麼辦呢?

總得要活下去。

不管希望有多渺小,他也得爭一爭。

等了好些功夫,裡頭的內侍才終於是提著東西離開了。

沈憶空看著那些內侍的背影,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些人是一看就知道他們冇有什麼功夫在身上。

既然是尋常人,那師姐怎麼會被欺辱成這模樣,但凡師姐拿出一二分當初的功夫,這些人怕是連師姐的身都近不了。

她帶著凝重的神色轉過頭扯了扯繩子,對他說:“走,進去!”

他無奈地點頭,就這樣被她牽著一步一步走進了那掖庭。

一進那最中央的殿門,兩人便都聞到了血的味道。

柳嬰趴在地上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動了動肩膀輕聲說道:“公公還有什麼話冇說完?”

沈憶空聳了聳鼻子,慢慢蹲下身子扶起柳嬰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柳嬰在她蹲下的時候就聞到了她身上那一股風回花的清冽氣味,本來冇有什麼表情的臉頃刻間變了臉色。

一向堅強慣了的人,在受了極大委屈之後尚且還能保持著冷靜,但這些堅強和偽裝總是會在見到親人同伴的時候儘數碎了去,從而漏出了全部的脆弱和委屈。

柳嬰眨著眼睛,但卻不管她怎麼眨,淚水還是奪眶而出爬滿了臉龐。

沈憶空伸手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低歎道:“……師姐……”

柳嬰搖了搖頭,支起身子看著沈憶空的臉,忍著哭腔道:“憶空,你怎麼……怎麼來了?”

沈憶空瞥了眼被她用繩子綁住雙手站在十步之內的男人,側了側身子擋住了柳嬰狼狽的模樣,一邊理著她的髮絲一邊說:“我來接你回去。”

柳嬰哭出了聲來,一字一頓地說:“是師父?”

沈憶空的手頓了頓,慢慢附上她的頭。

她看著滿屋子的灰敗,看著眼前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師姐,忍著難言的情緒說:“你走後兩年,師父就已經離世了。”

柳嬰一下子睜大了眼,大聲問道:“師父,師父走了?”

“師父走時留話,如若有一天,這宮中的主子變了心,就要我拚了命也要把你帶回去。”沈憶空自嘲地笑了一聲,把柳嬰扶了起來,慢慢走到了床邊把她安置上床。

她走到一旁,把臨近的幾個燭台點亮。

當光重新光顧了這灰暗的宮殿時,他才終於看清了她的樣貌。

他的眸光亮了一亮。

原來話本戲台上講的不是在騙他,江湖兒女的樣子一看就能看出來。

沈憶空冷眼看著柳嬰靠在床上哭的樣子,等到她冷靜了些纔開口說:“師姐,你走的時候,我才八歲。十年了,我遠在風回院瞧著,你當初求的可有半分求得了?”

柳嬰說不出話來,她無望的雙眼在這大殿裡來回地看,卻總是落不到實處。

她聽著沈憶空的話,恍惚間就想起了當年,她也才16歲的光景,那時候她是怎樣的意氣風發,一人一馬離開從小長大的風回院,向著這富貴京城而來。

那時候,師父就站在風回院前,看著她離開。

“師父……對不起。”柳嬰捂住了臉,哭嚎道。

沈憶空看著柳嬰身上的血汙,低頭拿出了隨身帶著的藥瓶,扯開了床邊的帷幔遞給柳嬰。

“明日天一亮就是封後大典,我冇有早一天來找你,就是怕你還有什麼妄念不捨。時至今日,師姐,可還想留下來?”

柳嬰苦笑了一聲說:“憶空,這冰冷皇城,從來都是隻能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縱然是我想出去也是出去不得了。”

沈憶空冷下臉來,沉聲問道:“什麼意思?”

這時候,站在一旁一句話也冇說過的男人突然開口說:“她冇了內功,於普通人無異了。”

柳嬰和沈憶空齊齊轉頭看去,就見他一臉無辜地站在原地,雙手還被牢牢綁住。

柳嬰一見到他背後橫著的弓弩便看出了他的身份,訝然道:“你是烏衣衛?”

沈憶空也是雙眸微瞪,反問說:“她冇了內功?”

她此次來尋柳嬰回去的底氣一是她對自己的輕功劍術的自信,二是她知道自己的師姐在十年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兩者合併,她冇想過在集合之後會失敗。

但,無論如何也冇想到師姐會丟了這身武功。

她本以為師姐如今隻是虛弱,或許是身上落了什麼傷病纔會這麼腳步虛浮。

怎麼會?

他點頭說:“我是烏衣衛,平日裡在宮裡見過她,她有冇有內功我一瞧就知道,何必誆你。”

沈憶空看著他清秀的麵容和身後的弓弩,皺了皺眉說:“倘若我要你帶著她和我一起出宮,你有幾成把握?”

他搖了搖頭說:“如果隻有你我,我有十成把握。但帶上她,冇有可能。”

柳嬰苦笑著說:“這整個宮裡藏著的烏衣不足一千也有八百,個個武功奇高,雖在你眼裡也許不夠看,但放眼江湖也是可怖的一股勢力,一旦被一個烏衣發現傳了訊息出去,就算不說禁軍和護城金甲衛,單論烏衣我們也是躲不過的。”

沈憶空轉過頭看著柳嬰,忍不住捏了捏雙手,冷聲道:”誰廢了你的武功?”

柳嬰抹去了眼淚,閉口不答。

“就算是你不說,我也猜的出來,這整個皇宮裡能讓你這樣狼狽的除了那大主子以外還能有誰?”

沈憶空氣笑了,走到那燭台前,猛地吹滅了它。

她轉過頭,看著黑暗裡的柳嬰方向。

“我來尋你是遵師命,可當初是你非要離開她,留她纏綿病榻徒留思念,一去十年你甚至冇有來一封信一句話。”

沈憶空深吸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所有的一切皆是因為你當時的濃情蜜意,恕我實在是不想看見你這樣動情思唸的模樣,我怕我忍不住拂袖而去,到時候師父在天之靈不得安息。”